明枪暗箭对准“避税天堂”

  德国媒体日前从匿名者手中获取涉及170个国家的13万名逃税者信息,该国财长朔伊布勒通过发言人要求媒体提供德国逃税者名单。掌握信息的《南德意志报》发表声明称,匿名者提供给媒体的信息量巨大,存盘量达260G,其中包括证明书、合同文件、客户信息以及超过200万个邮件。但该报认为,媒体不是警方、检方或者是稽税部门的协查机构,因而不可能提供给财长。

  《南德意志报》在对相关资料进行评估后,刊出报道称由于避税天堂的存在,欧盟每年损失的税收高达1万亿欧元。数字之巨,令欧元区永久性救助基金相形见绌欧洲稳定机制的认缴资本仅为7000亿欧元。根据媒体目前透露的信息,这份数据资料还包括多家国际知名银行涉嫌提供逃税服务的信息。避税天堂的消息一出,使瑞士多家银行陷于被动,银行股价纷纷下跌。作为回应,瑞士开始大规模整肃金融系统。瑞士宝盛银行和瑞士信贷银行近日通知所有德国客户,年底之前必须在财税部门办理登记手续,逾期未予办理的账户将被关闭。这一规定不仅针对新开账户,也针对已经存在数十年的老账户。瑞银集团则表示,不会向客户施加类似压力。

  事实上,针对税务欺诈的问题,德国和瑞士已经多次过招。美国政府可以从瑞士获得所有美国纳税人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但是德国和瑞士之间迟迟没有达成类似协议。德国人究竟有多少资产秘密存入瑞士账户,官方没有相应统计。德国税务联盟估算的数字为1500亿欧元。

  多年来,瑞士银行以保护客户信息为由,拒绝向德国政府提供德国客户的相关资料。为了追查逃税者,德国部分联邦州从2006年开始,向窃取银行客户数据的经济间谍购买逃税者信息光盘。这一做法在法律上极具争议,但对德国地方政府来说则是物超所值的交易。2012年,社会民主党主政的北莱茵兰-威斯特法伦州用350万欧元够买了4张存有逃税者信息的光盘,追缴税款逾13亿欧元。有关政府购买逃税名单的报道,引发逃税者的恐慌。在全德范围内,数以万计的逃税者向税务机关自首。

  瑞士政府则质疑德国地方政府购买逃税名单的合法性。2012年,瑞士司法机关以违反银行保密条例和协助经济间谍活动等罪名,向北威州三名参与购买光盘的税务稽查官员发出逮捕令。虽然瑞士的逮捕令在德国并不具有威慑力,但是这一举措令北威州政府大为恼火。德国地方政府认为瑞士银行涉嫌帮助德国人逃税,瑞士检察机关则认为德国的税务稽查行动触犯了瑞士的法律。围绕逃税者信息光盘在诉讼程序中是否有效的争论,德国宪法法院最终作出裁决,认定向线人购买的逃税信息可以作为调查证据。

  针对两国在逃税问题上的争吵,瑞士方面希望通过签订政府间的税收协定,使秘密存入瑞士银行的德国资产合法化,从此不必再为德国税务部门的稽查行动担惊受怕。在联邦层面,默克尔政府反对购买逃税者信息光盘作为检察机关和税务机关的调查依据,试图通过缔结税收协定解决这一问题。按照德国财长朔伊布勒的提案,德国人未经登记而秘密存入瑞士银行的资产,只需一次性补交21%-41%的税款,账户所有人可以继续保留匿名身份,不会因为逃税而被起诉。未来德国人存入瑞士银行的资产按照25%的统一税率,由瑞士政府代为征收,之后转交给德国政府。反对党认为这一做法无异于对逃税者实行大赦,长期逃税行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戒。毫无悬念,该提案于去年年底在联邦参议院遭到否决。

  加强税收稽查是今年德国大选的一个主要议题。社会民主党候选人施泰因布吕克在打击逃税问题上态度强硬。卢森堡政府已表示,愿意加强与外国税务部门的合作。瑞士方面担心,税收协定流产之后,德国将向瑞士银行施加更多压力,地方政府将继续购买瑞士银行的客户信息以追捕逃税者。施泰因布吕克如果出任德国总理,将与瑞士就更为严苛的税收协定进行谈判,这很有可能成为瑞士银行的噩梦。

  作者为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副教授,德国慕尼黑大学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