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的长生生物

7月24日下午,在距离长春有970公里远的北京东城区,出生于1981年的长生生物副董事长张洺豪没能逃离风暴中心。他坐在一家饭店内,4个手机不断响起,来者有董秘,有“要账的”,还有“上来就骂”的。此前一天,由于“疫苗”事件的进一步发酵,包括他母亲在内的长生生物多名高管和中层被长春警方带走接受调查。

张洺豪称,自己虽然挂名副董事长,但在公司并不了解和负责实际事务,因此,几名高管的脱岗使公司立刻陷入瘫痪状态。与此同时,公司原本建设中的连云港项目基地,也将大概率受到影响而停工。“没钱谁给你干活呢?”

新京报记者了解到,长春长生的工厂确已没有正常运营的迹象,与此同时,关于长生生物多项的调查也在进行中,24日下午,长春高新对新京报记者称,长春市国资委已经要求公司提供长生生物股权转让时期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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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芳等不能履职,企业陷入停滞

7月24日上午,新京报记者来到长生生物的工厂大门。这里已经“严防死守”了超过一周的时间,新京报记者向员工了解公司是否已全面停产,一位员工告诉记者称“是”,另一位员工说:“都停了”。

▲7月24日,长生生物公司大门外停留着一些车辆,公司内部车间已经全部停产。新京报记者 李云琦 摄

7月24日上午,长生生物发布公告称,7月23日下午3时,长春市长春新区公安分局依据吉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对长春长生生产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涉嫌违法犯罪案件立案调查,将主要涉案人员公司董事长、3名公司高管和2名中层人员带至公安机关依法审查。

中纪委的消息也在同一天传来:吉林省纪委监委已经启动对长春长生生物疫苗案件腐败问题调查追责。

24日晚,长春新区公安分局发了长春生物董事长高某芳等人被刑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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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化”往事调查,长春高新被要求配合

针对长生生物的“彻底调查”,相关部门已经有所动作。

7月24日,新京报记者来到长春高新,该公司董秘告诉记者,长春市国资委已经要求长春高新提供曾经转让长生生物时的资料。

公开资料显示,2003年,长春高新决定将旗下核心子公司卖给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高俊芳。2003年12月16日长春高新董事会通过决议,拟全部转让公司持有的控股子公司——长春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9.68%的股权,每股转让价格为2.4元。

彼时担任长春高新副董事长的高俊芳受让长春长生1734万股股权,占总股本的34.68%,转让金额为4161.6万元;上市公司亚泰集团受让长春长生1250万股,占总股本的25%,转让金额为3000万元。

由于长生生物优秀的盈利能力,外界对于长生生物2.4元的转让价格产生质疑。最终,长春高新将长生生物的转让价提升到2.7元/股,该次转让顺利完成,受让方依然是高俊芳。2006年8月,亚泰集团将股权转卖给高俊芳,退出长生生物。至此,长生生物成功私有化,成为由高俊芳实际控制的公司。

24日下午,长春高新董秘告诉新京报记者,自己对当时的股权转让情况并不了解,“我知道的都是来自于公开资料”。而在长春高新,作出这项决定的那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有董事长杨占民、董事张晓明等十余人,基本上已经退休,有的甚至已经去世多年。

早在2017年10月,长春高新区国资委,就已经针对此事,向长春高新提取过相关的股权转让历史资料,此后一直没有下文。

对于这笔被外界质疑为“侵吞国资”的股权交易,高俊芳之子、长生生物副董事长张洺豪认为,仅从价格来质疑高俊芳“侵吞国资”是不公平的,他表示,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国企改制中“管理层优先”是较为普遍和正常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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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当年持股员工称,股份是“被迫转让”的

位于长春西安大路的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简称长生所)旧址,在这个夏日里显得冷冷清清,老长生所的办公大楼如今已经被转让,门上贴着封条,等待未来和买家交接。

25年前,此刻正处于风波中心的长生生物就在这里诞生。

▲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旧址。25年前,长生生物诞生于此。新京报记者 李云琦 摄

公开资料显示,当时长生所以自有资金600万元及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生产技术、分装古巴干扰素冻干技术900万元投入,共计出资1500万元,联合当时的长春高研所和长生所经销部作为发起人共同发起,并向内部职工定向募集股份而设立长生实业(长生生物的前身)。

当时,长生所占长春实业总股本的50%。时任长生所所长为张嘉铭,副所长李长太,李长太兼任了长春实业的第一任总经理。

此后,身为长生所财务处处长的高俊芳也来到长生实业,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不久后,李长太不再担任长生实业总经理,由高俊芳接任。据长生生物财报,高俊芳是1994年起任职长春长生总经理。

谈起对母亲高俊芳的评价,张洺豪称,“高总”生活朴素,乘坐飞机出行常选择经济舱,至于外界所传言的其与领导们的关系,“你去问问我母亲,她认得几个领导?”

长生实业成立时,长生所的职工共同出资840万元获得了长生实业28%的股权。高俊芳担任长生实业总经理后,在1995年、1996年相继回购完员工股份,员工全部退出。

7月24日,在长生所家属院活动中心打麻将的几位退休职工,谈起当年股份被收回时,认为当初是“被迫转让”股份而非情愿。而对于具体退出的原因,他们大多表示“很复杂”,不愿多谈。

员工集体退出后,当时已经上市的长春高新出资775万收购了长生生物19.38%股权,成为长生所的大股东。在当时,无论是长生生物、长生所还是长春高新,都是国有性质。

长生实业的控股股东由长生所变为长春高新时,高俊芳在长生实业的管理层地位,一直没有变过。一位长春高新内部人士对新京报记者表示,高俊芳在长春高新的工作重点,也更多是在当时的长生实业上。

2002年,长生实业变更名称为“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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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张洺豪:公司生产和经营事务我都不参与

新京报:目前你在公司负责哪块业务?

张洺豪(长生生物副董事长):我虽然挂名副董事长,但是公司的生产和经营事务我都不参与、也不了解。公司都没有我的办公室,开会也不会喊我。

新京报:截至目前,在自查和被调查的过程中,你们有没有结论,具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有媒体报道援引爆料人的说法,公司涉事疫苗没有经过动物实验。

张洺豪:自查的发现,就是食药监局通报的问题。至于更多的细节,看调查的结论吧,具体的技术层面我不太清楚。

新京报:公司生产疫苗过程中,质量授权人是谁?这个人是不是也要对这次的事情承担责任?

张洺豪:张晶,肯定有她的责任。不光是她,质量老总和生产老总都有责任。(据长生生物2017年财报,张晶现担任公司董事、副总经理,主要负责质检工作。)

新京报:公司的几个高管已经被带走,目前的调查进展如何?

张洺豪:不清楚,我自己也见不到我母亲。

新京报:为什么关于百白破疫苗的调查是去年10月就立案,最近食药监局才给出调查结果?

张洺豪:我们也很奇怪,事实上上市公司从来没收到过调查通知书,并且长春食药监局后来一直也没有给我们出具任何调查结果,直到这次的事件爆发,我们才收到调查结果。

新京报:长生生物的股权转让历史,外界质疑很多,其中有一个细节是说,当时某家企业出价3元/股,却没有胜出,最后高俊芳以2.7元的价格受让了股权。

张洺豪:当时的大背景是支持改制、尤其支持管理层优先收购的。况且3块钱和2块7相比,并没有非常大的优势。

新京报:在目前所有的疫苗企业中,长生生物销售毛利率是最高的,与此同时,研发投入不足也被诟病。

张洺豪:水痘和狂犬(疫苗)是我们的两个成熟品种,处于市场稳定期,所以毛利率肯定比那些抢市场阶段的产品高。另外我们的在研产品很多,专利有十几项。

新京报:这个事情会不会影响长生连云港产业园的施工进度?会不会对产业园原有的项目规划进行调整?

张洺豪:肯定会受到影响。

新京报:上市公司有预估过这次事件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吗?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什么?

张洺豪:(最严重的情况下)该退市就退市了。

新京报记者 李云琦 阎侠 杨砺 实习生 樊悦池